老宅中。



陈浔大黑牛与姬坤围炉煮茶，宅中很通透明亮，周围时常有灵兽凶兽经过，时不时透过窗户朝里望望，眼中更是透露着惊喜。



“是啊，那欧阳伯晓隐藏得之深，若真针对我，我恐怕连成仙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


“呵呵，师弟倒也不必妄自菲薄，那般人心系天下苍生，以天下大势为棋局，怎么可能去单独针对一位修士。”



姬坤感慨的笑了笑，神色异常沧桑，“能走到那种地位的大修士，心胸与格局早已不是一般人能想象。”



陈浔不由自主的谈起了欧阳伯晓，仿佛不管过了多少岁月，这位的身影与事迹都不会在他心中模糊。



“哞~”大黑牛安静的待在他们中央，时不时傻笑一声，时不时哞哞两声，憨傻得有些可爱，似乎听他们在此叙旧就已是这世间最大享受。



陈浔从仙界开天辟地一路说起，姬坤带着淡笑，不断听着陈浔的诸多‘废话’。



不知说了多久。



陈浔神色变得有些深沉起来：“姬师兄，无疆霸族山河根基被我亲手所斩，乃至是人族，我自知你已从老牛口中得知，但此事我也不准备在你身前逃避。”



闻言，姬坤慢慢悠悠的喝起茶来：“师弟，你我皆乃修仙之辈，也算历经万古之辈，人族的仙史于万古岁月中不断沉浮，曾没落，也曾跌落谷底，更曾历经辉煌。”



“不管是修士亦或者一族、一势力哪有什么万世永昌，不过都是岁月中的过客尔，人族能登临仙界，师弟能留人族传承，为兄已然无憾。”



姬坤目光深远，话音带着一股浓浓的岁月底蕴，“就让过往结束在这仙界吧，也望人族能真正在这仙界迎来新生。”



关于盛长安。



听闻此人事迹与理念后，他和陈浔一样，同样不太看好，仙界早已不是人族为血食的那般困苦时代，没有造就人道黄庭的土壤。



而姬坤如今的目光倒是驻足于飞升人族与恒古人族身上。



他冰凉多年的道心，泛起了一股淡淡热火。



陈浔观此状，笑道：“看来姬师兄未来是要广收弟子了。”



“不愧是陈师弟，为兄如今的修为倒是真难瞒过你。”姬坤无奈一笑，又不经意看向了大黑牛，“能再见你们真是太好”



陈浔深深看了姬坤一眼，微笑点头。



他此刻看着自家师兄，不知为何竟有一股如释重负之感，微弱的狠狠舒了一口气。



入夜。



皓月渐渐升起。



他们坐在了宅顶，陈浔不断指着天穹外的各大星象、周天星轨，诉说着自己的‘丰功伟绩’但倒是真把姬坤震撼得不轻。



如今仙界强者的伟力早已超越了他当年对仙道的认知，他只是认真的侧头看着陈浔讲述，不断点着头。



半月后。



大黑牛带着姬坤去他洞府了，还要准备太多东西，去往洞府之后它还要带着姬坤在玉竹山脉逛一圈，热情似火。



但姬坤婉拒了陈浔同行的念头。



他一眼便看出了那双眼眸中掩藏不住的疲惫——那不是尘世奔波之困，而是一路走到如今，从诸世杀伐与命数长河中走出的沉沉倦意。



他也知道，所谓复生，从来不是一句“轻易”能概括的事。



陈浔依旧坐在自家宅院的屋顶。



夜风微凉，他负手而立，目光依然投向天外星海。



天幕深处，星辰烁烁，银河横空，寂寥而辉煌。



他神色有些微恍，像是在追忆，也像是在聆听。



“呵呵”



宅顶传来一声温和悠远的轻笑，带着一丝释怀，一丝感慨。



“多谢诸位道友为我实现当年那个遥不可及的梦我陈浔，已然无憾。”



他轻声言语，仿若对空说，仿若对心说。



此言不止谢恒古仙疆的诸位旧友，更是谢那一路上结缘于仙途的前辈、敌人、老师、同道、故人。



漫天星辉洒落，他的身影在屋顶上被拉得修长而静默。



陈浔目光投射于皓月之中，不知何时，他取出了一包封存的灵茶，是妖月为他种下的——自她逝去之后，这茶从未与人同饮，哪怕是最亲近的老牛。



他取水煮茶，动作极缓，每一个细节都如在履行旧约。



茶香袅袅，清澈甘冽，飘散于月色清辉之间，仿佛将往昔回忆一一唤回。



茶落唇齿，涩中回甘，宛如仙途之味——苦尽、甘来，却终究归于宁静，滋味无穷。



他一杯又一杯地喝着，沉默着。



他渐渐失神，仿佛整个人与这万古夜色融为一体，化作星海中一道难以觉察的微光。



有些人，终究不能被复生，唯有祭奠缅怀。

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