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峰想到这里于是他对着轧钢厂的干事道:“行,我知道了,这就去。”李峰点了点头,从口袋里掏出一团棉纱,用力擦了擦手上的油污。
他转过头,看着正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周苗苗和王萍,神色严肃地交代道:“苗苗,王萍,我去接个电话,这边的进度不能停。”
“苗苗,你带着几位师傅,把那个传动轴的轴承座先拆下来!记住!一定要用千斤顶均匀受力,千万不能用大锤硬敲,伤了基座后面的校准就没法做了”。
“拆下来之后,用煤油清洗干净,等我回来打表测同心度。”李峰指着那台庞大的减速箱,有条不紊地布置着。
“师傅,您就放心去接电话吧!”周苗苗拍了拍自己沾着灰尘的胸脯,大声保证道:“这套流程您都教过我好几遍了,我保证带着师傅们干得漂漂亮亮的,绝对出不了一丝差错!我就在这儿盯着现场,眼睛都不眨一下!”。
李峰看着周苗苗那副认真又透着点机灵的模样,满意地笑了笑。
这个金陵大学毕业的高材生,经过这段时间的摔打,确实成长了不少,已经能独当一面了。
“王萍,你把刚才测的数据再核对一遍,顺便去仓库把下午要用的补偿电容领出来,核对一下型号和容量。”李峰又对王萍嘱咐了一句。
“好的,师傅,我这就去。”王萍认真地点了点头。
交代完这一切,李峰放心地转过身,跟着小王大步走出了保密改造车间。
走出车间的大门,初秋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洒在身上,带来一丝暖意。李峰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,虽然厂区里的空气依然带着煤烟味,但比起车间里的焦灼,已经算是清新多了。
走在轧钢厂宽阔的水泥大道上,两旁是高耸的高炉和纵横交错的管道。
不远处,运载着钢锭的火车皮发出沉闷的轰隆声。路上的工人们三三两两地拿着铝制饭盒,正有说有笑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。
看到李峰走过来,不少工人都停下脚步,热情地跟他打招呼。
“李厂长,忙了一上午,赶紧去吃饭吧!今天食堂有红烧肉!”
“李总指挥,辛苦了啊!”
李峰微笑着一一回应,没有一点领导的架子。
他走在这个充满了这个时代脉搏的庞大工业厂区里,心里却在快速地思索着郑国维这个电话的来意。
郑司长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。
作为轻工部规划司的司长,他每天要处理的国家大事多如牛毛。
虽然自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,关系非同一般,但如果在工作时间打来电话,绝对不仅仅是为了闲聊。
是五星陶瓷厂那边出了什么状况?不太可能。
吴青工作严谨,吴娜在财务上更是心思缜密,有他们俩盯着,三期工程应该稳步推进才对。
李峰脑海中闪过几个念头,脚下的步伐不由得加快了几分。
不管是什么事,老领导的电话,绝对不能让人家等太久。
不多时,李峰就来到了技改指挥部给他临时分配的办公室。
这是一间临时改造的办公室,布置得还可以。
靠墙放着几个铁皮文件柜,中间是一张掉漆的三屉办公桌,桌上堆满了各种机械图纸和密密麻麻的计算稿纸。
唯一显眼的就是桌子正中央放着的那部黑色摇把子电话,此时话筒正静静地搁在桌面上。
李峰走过去,拿起话筒,贴在耳边,声音沉稳而清晰地说道:“喂,老领导,我是李峰。”
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郑国维爽朗的笑声,声音在电流的嘶嘶声中依然显得中气十足。
“小李啊!你这大忙人,想找你通个电话可真不容易啊,怎么样?没打扰你工作吧?”郑国维笑着问道。
李峰也笑了,语气中带着几分亲切:“老领导,您这可是折煞我了,您这电话掐着饭点打过来,我这刚洗了手准备去食堂呢。打扰肯定谈不上,倒是让您久等了。”
“哈哈,我就知道你小子这个时候肯定在车间里钻着呢。”郑国维在电话那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语气变得关切起来:“怎么样?在红星轧钢厂那边还习惯吗?工业部那帮人,还有凌司长他们,没给你出什么难题吧?”
李峰听着郑国维话里话外透着的那股子“护犊子”的意味,心里一暖。
在这个年代,能遇到一个真心赏识自己、处处维护自己的老领导,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。
“谢谢老领导关心!这边一切都挺顺利的。”李峰在电话里如实汇报道,“凌司长对我的工作非常支持,要人给人,要设备给设备,轧钢厂的工人们干劲也很足,大家心往一处想,劲往一处使,目前车间的自动化改造已经完成了初步的框架搭建,接下来就是控制系统的联调了。”
郑国维听到李峰表示一切顺利,而且进度如此之快,心里悬着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,忍不住赞叹道:“那就好,那就好!我就知道,只要是你小李出马,就没有啃不下来的硬骨头!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,别仗着年轻就没日没夜地熬,咱们国家的工业建设是一场持久战,身体才是革命的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