湘西四鬼随即恭敬地退到一侧。
他们让出了一条路。
一道孤傲伟岸的身影从他们身后踱步而出。
月光为那道身影镶上一圈银白色的金边,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分外清晰。他身穿月白色的长袍,袍角在夜风中微微拂动,袍上沾着的血迹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黑色。
他的步伐从容不迫,不像是来抓人的,倒像是来散步赏月的。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,可偏偏就是这种毫无波动的平静,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让人胆寒。
赢宣背着双手,踱步走进了寝殿。他的脚跨过门槛,落在殿内的青石地砖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他的目光落在赵高身上,像是一座大山从头顶压了下来。
赵高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瞬间冻住了。他的手脚冰冷僵硬,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。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牙齿在打颤,咯咯的声音在寂静的寝殿中格外清晰。
赢宣脸上的笑带着几分戏谑,像是一只猫看着一只已经被逼到墙角的老鼠。
“赵高,”赢宣的声音不紧不慢,像是在问今天晚饭吃了什么,“你想去哪里?”
赵高在殿门口看到赢宣的那一刻,身体的本能反应比脑子更快。
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,浑身的汗毛在刹那间全部炸了起来,一股从骨髓深处涌出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,激得他头皮一阵阵发麻。
他甚至来不及思考,来不及权衡利弊,来不及盘算任何阴谋诡计。在看到赢宣那张淡漠面孔的瞬间,求生的本能就压倒了一切。
他没有求饶。
也没有犹豫。
赵高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,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,更像是困兽在绝境中的最后一声咆哮。
随着这声嘶吼,他体内残存的真气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一般轰然炸开,丹田中那颗幽蓝色的真气核心疯狂旋转,经脉中的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而出。
幽蓝色的光芒从他全身的毛孔中透了出来,将他整个人映得像是一尊蓝色的琉璃雕像。
他双掌猛然前推,浑身真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,在身前凝聚成了一只巨大的幽蓝色手掌。那只手掌足有一丈多高,五指分明,掌纹清晰可见,通体散发着阴冷刺骨的寒光。
掌风所过之处,空气被冻出了一片片细密的冰晶,在月光下闪烁着诡异的蓝色光芒。
那只巨掌铺天盖地朝赢宣拍去,掌力之猛让寝殿的门框都在嘎吱作响,门楣上的灰尘簌簌而下,两扇沉重的殿门被掌风震得剧烈晃动。
这一击耗尽了赵高全部的力量。他体内的真气在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,丹田中空空荡荡,经脉像是被掏空了一般传来阵阵刺痛。
他的脸色在这一掌拍出之后变得更加惨白,嘴唇发紫,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,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。
但他连结果都不敢看。
在掌力拍出的下一刻,赵高甚至顾不上去确认赢宣是否被击中,直接转身就朝远处飞窜。
他的脚在地面上猛地一蹬,脚下的青石地砖炸裂成无数碎片,他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般射了出去。
他的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幽蓝色的残影,衣袍被风压得紧紧贴在身上,猎猎作响。
他的目标是寝殿后方的宫墙。他对咸阳宫的布局了如指掌,知道从这个方向冲出去,穿过三道月亮门和一片梅林,就能到达宫中的一处暗门。
那处暗门是他多年前秘密修建的,连他手下的罗网刺客都不知道,是他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。只要能冲到那里,他就能逃出咸阳宫,然后趁夜色混出城外,远遁他方。
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。只要活着,总有机会。
赵高的脑子在这一刻转得飞快,念头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。他的呼吸又急又乱,胸口剧烈起伏,嗓子眼里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。
他的脚尖在一座假山上重重一点,假山石被踩得崩裂,碎石哗啦啦地滚落下来。他的身形借力再次拔高,朝前方掠去。
身后,那只幽蓝色的巨掌已经拍到了赢宣面前。
然而赢宣连眼皮都没抬。
他甚至没有正眼去看那只气势汹汹的真气手印。
他的神情依旧淡漠得像是一潭死水,嘴角微微勾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与其说是在看一个拼死挣扎的对手,不如说是在看一只徒劳撞窗的飞蛾。
赢宣随手一拂袖袍。
那动作轻描淡写到了极点,像是在驱赶一只苍蝇,又像是在拂去衣袖上沾染的灰尘。袖袍挥动间,带起了一阵微风,那阵风甚至没有吹动殿中的帷幔。
可就是这随手一拂,那只看似恐怖的幽蓝色真气手印便像纸糊的一样,在半空中凝滞了一瞬,紧接着从指尖开始寸寸碎裂。裂纹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,转瞬间遍布了整只巨掌。
然后,轰的一声,那只凝聚了赵高全身真气的巨掌碎成了漫天粉末。幽蓝色的光芒碎片在空中纷纷扬扬地飘散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