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虞姬依旧低垂着头,对外界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。
蜃楼外的海风吹过船舷,带起一阵尖细的呼啸声。那艘庞大无比的楼船静静地停在琅琊台畔,船身上雕刻的螭龙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青光。
谁也不知道,在这艘华丽壮观的巨舰深处,正发生着怎样诡秘阴森的事情。
与此同时,咸阳城中,镇国侯府的灯火依旧亮着。
赢宣翻过秘卷的最后一页,将卷轴缓缓合上,随手放在桌案一角。他端起手边的茶盏,茶水已经不热了,可他还是慢慢喝了一口。
窗外传来巡夜士卒经过时腰间甲片碰撞的细碎声响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,渐渐消失在夜色深处。府中的下人都已经歇下了,只有书房里还亮着一盏孤灯。
赢宣抬起头,目光越过窗棂望向外面那片漆黑的夜空。今夜无月,星子倒是格外明亮。北方的天际,七颗星辰排成勺状,光芒清冷如霜。
他盯着那七颗星子看了片刻,然后收回目光,吹熄了灯。
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阴阳家的信使已经骑上了快马,沿着官道向琅琊方向疾驰而去。
马背上的信使怀中揣着东皇太一的密令,那封密令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,正面盖着阴阳家独有的徽印。徽印上刻的是一只三足金乌,展翅欲飞,在月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。
快马跑过咸阳城门口的吊桥,蹄声如雷,惊起了路边树上栖息的夜鸟。守城的士卒认出了马上人的服色,没有阻拦,只是侧身让开了通道。
信使打马扬鞭,骏马长嘶一声,箭一般射入了官道尽头的黑暗之中。
东皇太一的命令已经下达,苍龙七宿的秘密即将被解开,少司命的婚事也已经敲定。整个棋盘的局势正在以一种微妙而不可逆的方式悄然滑动。
而这一切的终点会是什么样子,此刻没有任何人能够预料。
数日之后,琅琊台畔的海风吹得蜃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。那面绣着“秦”字的大旗在风中翻卷舒展,远远望去气派非凡。
码头上停着数十艘大小船只,有运送物资的艨艟,有护卫两侧的戈船,还有负责传递消息的轻舟,将蜃楼拱卫在正中央。
蜃楼本身就大得像一座浮在海面上的宫殿,船身高达数十丈,层层叠叠的楼阁一层压着一层,翘角飞檐上雕着数不清的螭龙和云纹。
船体用的是辽东运来的千年铁木,坚硬如铁,水火不侵。甲板上能并排跑开四驾马车,远远望去就像一座移动的海上城池。
此刻在蜃楼的顶层,月神刚刚接到从咸阳发来的密令。
她拆开火漆,展开密令,目光在上面扫了一遍。那些用密文书写的文字密密麻麻,可她只用了片刻工夫就读完了全部内容。
然后她将密令重新叠好,放在烛火上烧掉,看着灰烬飘落在铜盆中。
月神转过身,望向窗外那片茫茫的大海。海面上波涛起伏,白色的浪花一层叠着一层拍在船身上,发出低沉的轰鸣。她沉默了片刻,然后叫来了守在门外的弟子。
“去请少司命过来。”
弟子应声而去。
不多时,少司命推门走了进来。
她依旧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样,一身紫衣,面上蒙着半透明的纱巾,只露出一双清冷如水的眼睛。她走到月神面前站定,微微低下头,等着月神开口。
月神看着她,目光平静而深沉。
“东皇阁下有令,让你即刻动身回咸阳,择日与镇国侯完婚。”
少司命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,像是一潭死水里丢进了一颗石子,连一圈涟漪都没有泛起来。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等着月神说下去。
月神又说道:“这是陛下的旨意,也是东皇阁下的意思。婚事拖了太久,该办了。”
少司命轻轻点了点头,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月神没有再说什么,挥了挥手让她退下。
少司命转身走出房间,沿着长长的走廊向自己的住处走去。走廊两侧的窗棂外,海浪拍打船舷的声音不绝于耳,咸腥的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吹得她面纱轻轻飘动。
她的脚步平稳而从容,像是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命令没有任何意外。可当她走到拐角处,确认四周无人之后,她的脚步忽然停了片刻。
只是停了那么一瞬间的工夫,短到旁人根本无法察觉。然后她重新迈开步子,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。
而月神的房间里,烛火还在静静燃烧。她望着少司命离开的方向,眼底的神色复杂难明。
过了很久,她才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东皇阁下不信她,她又何尝不知道。”
这句话说得极轻,被海风一吹就散了,像是从来没有被谁说过一样。
咸阳城里,镇国侯府的门房收到了一封从宫中发来的文书。那封文书用金线封边,盖着少府的印章,内容是将婚期定在下月初七。
门房把文书捧进府里的时候,赢宣正在书房里翻阅从阴阳家据点搜来的另一份秘卷。他接过文书打开看了一眼,然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