班房里,几个最得力的手下正在打盹。听见门响的声音,他们同时睁开眼,看见进来的是曹咎,立刻站起身,精神抖擞地等着听令。
曹咎没有坐下,站在门口就开始分配任务。
“你,带三个人去琅琊,备好快船和接应的人手。你,去查徐福的底细,所有和他有过来往的人,一个都不许漏。你,去把云中君在咸阳城的宅子给围了,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。”
几个手下领了命,转身就往外走。曹咎又补了一句。
“谁要是走漏了风声,自己掂量着办。”
手下们齐声应是,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。
班房重新安静下来之后,曹咎独自站在屋子中央,从怀里摸出一面令牌在手里掂了掂。令牌上刻着镇国侯府的徽印,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。
他的嘴角又向上挑了一下。
云中君徐福,这个在齐地行骗半生、靠着巴结赵高爬上阴阳家长老之位的江湖骗子,大概是不知道什么叫老规矩。
公子的老规矩很简单——动镇国侯府的人,就是动了公子的逆鳞。
而动了公子逆鳞的人,向来只有一个下场。
死。
在阴阳家的地宫深处,东皇太一已经开始着手准备给少司命种下密咒的事宜。
种咒不是一件简单的事。那种禁术密咒是阴阳家历代东皇太一才能掌握的绝密法门,施展起来极为繁复。需要提前三日焚香沐浴,以最纯粹的姿态来运转体内的元气。
还需要备好几种极其珍稀的药材,用来在受咒之人的后背上绘制咒纹。那些药材中的任何一味都价值连城,寻常人一辈子都见不到。
更关键的是,密咒施展之时,需要受咒之人绝对的心甘情愿,但凡有一丝一毫的抵触,便会反噬施咒者的修为。
东皇太一为此已经准备了数日。他沐浴焚香,调整心境,将体内的元气运转到了最巅峰的状态。
地宫深处的一间密室被他专门腾了出来,四壁绘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,地面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巨大的阵图。
阵图的正中央是一方黑色的石台,少司命到时候就躺在那方石台上接受密咒。
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,只等着少司命回到咸阳。
湘君和妹妹这几日也被东皇太一指派了不少差事。姐妹俩奉命守在蜃楼的消息站上,每隔两个时辰就查问一次少司命的行程。从琅琊到咸阳的路程不短,快马加鞭也要走上几日。
沿途的驿站都要提前打点好,不能让少司命在路上出任何差池。
这一日清晨,湘君刚刚从消息站回来复命,还没走到大殿门口,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铜铃声。
那是从蜃楼传回紧急密报的信号。
湘君的脚步骤然一停,和身边的妹妹对视了一眼。两人同时加快脚步,小跑着进了大殿。
大殿里,东皇太一已经从座椅上站了起来。他的手中攥着一卷刚刚拆开的密报,黑色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里光芒闪烁不定。
湘君看得分明,东皇太一攥着密报的手指微微发青,指节因为用力而变得惨白。
“东皇阁下?”
湘君试探着唤了一声。
东皇太一没有回应。他站在大殿中央,宽大的黑色罩袍无风自动,衣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阴影。
他盯着手中的密报看了很久,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,却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过了好一阵,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。
“徐福那个蠢货,竟然动到了赢宣的女人头上。”
湘君面色微变,脱口问道:“什么?”
东皇太一将密报掷在地上,转过身负手而立,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下,才重新恢复了平静。可那种平静之下压着的怒火,比方才更加让人不寒而栗。
“一个叫虞姬的女人,是赢宣的马夫,女扮男装摸上了蜃楼,被徐福抓了关在暗室里。那蠢货把人捆了好几天,如今骑虎难下,不敢放也不敢杀。
赢宣那边——”他顿了顿,声音发冷,“已经知道了。”
湘君的脸色彻底变了。
单是一个虞姬或许不算什么,关键是徐福竟然糊涂到把人抓了关起来。这是公然打了赢宣的脸,以赢宣睚眦必报的性子,必定会展开雷霆报复。而赢宣一旦撒下人手彻查蜃楼,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——鬼夜卫的暗桩、药人的密道,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布局——还能瞒多久?
湘君急声道:“东皇阁下,那虞姬绝不能由着徐福自作主张。万一他慌了神对虞姬下了毒手,那阴阳家与赢宣之间就再无转圜余地了。以赢宣如今的势力,若他铁了心要查蜃楼,我们在蜃楼上的一切布置全都藏不住!”
东皇太一没有回答。
湘君又上前一步,语气更加急促:“少司命与赢宣的婚期近在眼前,苍龙七宿的秘密也只差最后一步。眼下阴阳家所有的心血都押在这两件事上,绝不能在此时横生枝节。东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