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谓“眼眶”，是交错的骨枝。



所谓“眼白”，是隆起的、翕动的黏腻小丘。



所谓“眼珠”，是长明的珠灯围拢，分列断续，向“瞳孔”聚合。



竖起的“瞳孔”，却是一副细瘦的棺木。



仿佛意识到卓无昭来，棺木轻轻推开，露出黢黑内里。



卓无昭上下不着力，还未有所应对，“眼珠”之外，随着珠灯光芒投射，“小丘”活过来，伸出根根触枝。



像手，也像肋骨，无声无息地拥住卓无昭。



它们不紧不慢，收入棺木之内。



棺盖合拢。



那些黑色的触枝并未消散，它们在呼吸般的温和起落中，交错连结，成为层层密林，将“眼珠”隐匿。



整座城有了不易觉察的震荡。



那些四散的水渍痕迹产生了变化，生，又灭，在原地打转。



一切都微妙地平衡起来。



不过戚红指和良十七冲入壁门之后，并未见到这些变化。



门内，是与在灯塔时一模一样的房间。只是窗外暗淡，毫无光彩。



唯一能让人松一口气的是，这里暂时还没发现任何水渍痕迹。



良十七卸下防备，反手持枪。他看到赫舍，也看到站在赫舍身前、迎向他们的人，他却不认识。



“这位是万华真道仙君。”戚红指向他介绍。



良十七点点头，万华真道仙君先开口：“良公子。”



良十七并不意外。赫舍手底下的人，知道什么都不算奇怪。



“现在要怎么做？”他问。



他发现桌案上的宫灯光亮已经十分微弱。



赫舍凝视着灯，目光沉沉。



“那个怪物，它把自己藏起来了，连灵鳌也感应不到。”



良十七皱起眉，他都来不及去问“灵鳌”是不是构筑这座城的根基，想来无差。



“戚队首也没办法？”



戚红指已经走过去，左手灵气缓缓聚集，覆上灯面。



飘摇的灯火稳定几分，也亮堂起来。



戚红指闭目，似乎在与灯低语。



良久，他得到答案。



“有些古怪，水邪的力量在躁动，又十分混乱，灵鳌年事已高，不能再确切分辨。恐怕……是卓公子。”



“一定是他。”良十七笃定道，“我们去跟他会合。影九将呢？”



赫舍和戚红指都是一怔。



“老人不行，就让年轻的来。”良十七看着他们，道，“它现在跟阿昭有血契连结，对吧？我还以为你们一开始就有这个打算。”



闻言，赫舍神色更凝重几分。



“你知不知道……”他开口，还没说完，就被戚红指打断。



“良十七说的没错，先找人。”



赫舍沉默了一瞬，还是应下：“我明白了。”



他气凝宫灯，稍稍勾画，地面织毯上，日月星图样现出华光，现出一座精巧华丽的珊瑚鸟架。



影九将脚上锁着铜链，被层层柔软的羽毛覆盖，它像是长大一圈，头顶两段玄羽分外飘然，尾巴收束着，流水般垂落。



它仍闭着眼。



赫舍起身上前，灵气渡去。三足鸟吐出一口长气，悠悠醒转。



它对上赫舍的视线，起初还有些迷茫，随即充满警惕。



“是我，你应该还记得我。”良十七把它的注意力拉过来，道，“带我们去找阿昭，否则会有危险。”



影九将伸了伸翅膀，并不答话，一双锐目无声游移。



赫舍为他解开铜链，告诉他：“你笔直去，我会为你打开通路。”



余音未落，影九将振翅，似一团乌云笼罩当场，它哗然飞去。



原本墙壁上现出长廊，现出过道，现出阶梯，任何无路之处，都在赫舍的调度下变换成可供落脚的区域。



影九将声势初时赫赫，越飞远，越是得心应手，破风无声。



良十七、赫舍、戚红指、万华真道仙君四人，不知追逐多久，那点乌光忽地下落，让过一串泼洒来的黑色水珠。



紧接着，四壁可见处，颜色越来越驳杂。这次打开的通道入口极窄，地面满是黑水，海藻蔓延，如缠绕的发。



影九将翅膀一收，倏忽钻过入口。良十七在后，银枪横扫，汹涌的灵气冲开墙体，也为另外三人开道。



脚下的路不再完整，时有突兀狰狞的起伏，暗藏缺口。



水邪从裂痕中，从污渍中，猛然发动。



一部分海藻也“活”过来，呼啸着将四面封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