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多时，她已来到宋成章的府邸。
那深宅大院当中，依旧挂满了照明的灯笼，只是久久不见一个的下人，以及空落落的后院，使得这座宅院变得愈发阴森。
白明微轻车熟路地来到宋成章的书房，伸手扣动房门。
“笃笃！”
敲门声刚响起，门便被“知啦”一声拉开。
宋成章一袭宽袍，亲自给她开门。
而宋成章的身后，是一盏孤灯，以及满桌子的公文。
宋成章的指尖，还沾着些许油墨。
他看到白明微的出现，一点都不觉得意外，只是侧身让出道：“进来说。”
书房的门再度被阖上，白明微也站到了烛火无法将身影倒映在窗棂上的位置。
她开门见山，单膝跪地：“宋大人，末将有一事相求！”
宋成章坐回案前，沉默了好一会儿，才问：“是太子殿下的事吧！”
白明微点头：“大人洞若观火，末将的确因太子殿下的事而来。”
宋成章抬眸看了白明微一眼，随即双手交叠，放在案桌上。
他的目光隼利如鹰，那是淬炼沉积多年才有的冷静与老练。
他一字一句，问白明微：“柱国大将军，本官先问你，就算本官帮你们度过了这一关，接下来你们当如何？”
“逆境层出不穷，你们若要收敛锋芒，已是来不及，即便是你们能够虚与委蛇，又能坚持多久？”
“既然你坚定不移地选择支持太子殿下，那么你来告诉告诉本官，你有什么计划可以力挽狂澜？”
白明微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问宋成章：“大人，您认为内忧和外患，哪件事更重要？是先攘外，还是先安内？”
宋成章身子向后一靠：“柱国大将军，你这话本官倒是不太明白了。”
白明微知道这个问题不好回答，无论是先攘外，还是先安内，都得视情况而定。
不是一定要分个先后。
于是她坦白目前的处境：“大人，我与殿下目标一致，那便是先攘外，再安内。”
“只因目前来说，攘外是最为迫在眉睫的，倘若没有将边防把控好，即便是坐拥江山社稷，也坐不住。”
“倘若先安内，我与殿下的确可以保全自身，但是接下来的动荡与战火，又该如何去平息？”
“我东陵人杰地灵，这柱国大将军，也并非只有我能当，就算失去一个白明微，还有其他的柱国大将军！”
“就算失去了我们这一批，也依然会涌起第二批，我们的意志，总能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。“
其实她说得很委婉，宋成章也问得很委婉。
宋成章想问，为何不趁此机会发动宫变，坐上那个位置，从此由被动转为主动。
只要太子当了皇帝，便可平息内乱，稳定边防，他们也因此可以保全。
而白明微的回答，则是说她不认为这是上策。
如今朝野先后经历了几大波折，而太后这受人敬仰的老泰山也没了。
一个根基不稳的太子，贸然发动政变，即使坐上那个位置，也未必能坐的稳当。
到时候一旦北燕发难，那么新君也会因为没有稳固朝政而无人可用，那么敌军该如何抵御？
百姓又该如何保全？
所以比起让他们处境发生逆转这条路，他们宁愿选择，先保住边防与疆土。
就算他们因此而死，只要江山还在，百姓还活着，就会有人因时势而动，从而造就属于他自身的传奇。
也就是说，他们无论是选择当皇帝，还是不当皇帝，目的都只有一个——保住纵横江山、黎民百姓。
其实若没有那纸命格谶言，她也不惧高举反旗。
她只怕，她走了之后，太子殿下举步维艰，最后功败垂成。
所以与其折腾一大圈，把百姓卷入危险当中，把东陵卷入一场不可控的风波当中。
倒不如，尽全力先守住防线，至少不造成太严重的损失。
一番对话说得相当委婉，可彼此都能读懂对方的意思。
宋成章收回看向白明微的目光，他对这样的选择不置可否。
因为他也不清楚，何为正确的选项。
或许正确与否，只有待成功后才能知晓。
现在无论说什么，也为时尚早，毕竟他也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，不是么？
于是他没有多说，只是平静地问：“你想让本官做什么？”
白明微告诉宋成章：“太子殿下适才携密旨离开玉京城了，而于太子殿下身边保护的人，也都与末将失去了联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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