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昀华跟着前来引路的内侍走在长长的宫道上。



以往庄严肃穆的宫墙，此刻挂满了缟素。



满目皆白。



哀乐声回荡在逼仄的甬道里，一阵阵钻破耳膜。



陆昀华低着头，慢慢地走着，并没有东张西望。



七拐八拐，总算到了韦贵妃的惊华殿。



只是那白色的缟素，却与这座宫殿的繁华格格不入，仿佛那表示哀伤的颜色，只是一层敷衍的表象。



韦贵妃穿着素净的衣裳，歪坐在贵妃椅上，撑着脑袋，神色间有几分疲惫。



见到陆昀华走进来，她轻轻掀开眼皮看了陆昀华一眼，随即又把眼睛闭上，整个人显得十分低迷。



“臣女给贵妃娘娘请安。”



陆昀华恭敬地跪到地上行礼。



韦贵妃却半响都没有叫她起来，就那么让她跪着。



陆昀华也不着急，跪在地上一动不动，姿态没有任何改变。



时间一点一滴过去，直到韦贵妃先受不住，轻轻挪了挪身子，近身嬷嬷才轻声提醒：“娘娘，陆姑娘来了，正在给您请安呢！”



韦贵妃缓缓睁眼，责备地看向近身嬷嬷：“你也真是的，陆姑娘来了，怎的也不叫醒本宫？”



近身嬷嬷连忙请罪：“娘娘最近都在太后灵前守着，想必是十分劳累，奴婢想着您睡着了，就想让您多睡会儿，都是奴婢考虑不周，请娘娘责罚。”



说着，她又看向陆昀华：“也请陆姑娘恕罪。”



陆昀华低眉顺眼，没有回应。



韦贵妃不着痕迹地看了陆昀华一眼，随即嗔怒着瞪向她的近身嬷嬷：



“你的确考虑不周，还不赶快扶陆姑娘起来，再给陆姑娘搬个凳子，伺候陆姑娘坐下！”



近身嬷嬷一边请罪，一边去办。



整个过程，陆昀华都表现得十分顺从，但是她依旧没有吱声。



待陆昀华坐下后，韦贵妃抹了抹眼角，表现得十分伤心：“陆姑娘，把你唤来宫里，让你受累了。”



“实在是太后过世，本宫太难过了，心理郁结也没有个纾解的法子，所以只好找你过来与本宫说说话，陪陪本宫。”



“本宫看着你实在喜欢得紧，咱们也早晚都是一家人，你也别在本宫面前拘束，当这里是自己的地方即可。”



陆昀华温顺地点点头：“臣女遵命，谢娘娘。”



韦贵妃目光一闪，随即便又继续抹眼泪。



近身嬷嬷轻声细语地宽慰：“娘娘，您别伤心了，仔细着您的身子。”



一旁的宫婢刚好又把茶水端上来，近身嬷嬷也不动，只顾着安慰韦贵妃，很显然在等陆昀华。



陆昀华依旧低着头，那模样十分恭顺。



可她却像是不懂一样，根本就没去碰那茶水，最后还是嬷嬷看不下去了，接过宫婢的茶水，伺候韦贵妃喝下。



“娘娘，您喝杯茶水润润喉。”



韦贵妃见陆昀华这副模样，心底已是不悦，但又找不到发作的由头，只能咬着牙继续装模作样。



待茶水下肚，她向陆昀华招招手：“来本宫身边坐着。”



陆昀华听话地走过去，坐到韦贵妃身边。



韦贵妃握住她的手：“手怎么这么凉啊？”



陆昀华笑了笑：“多谢娘娘关心，臣女无碍。”



韦贵妃叹了口气：“怎么能说没事？这女子手脚冰凉，想必身体虚得紧，你要是不好好调理，将来怕是于子嗣有碍。”



“依本宫看，都是你的生活习惯不好所致，等回去了，找个大夫瞧瞧，好好调理身体，以免到时候生不出孩子。”



“你要知道，生儿育女可是女子的头等大事，你被赐婚太子，将来要为太子生儿育女，你这身体可得养好了！”



“本宫也是为你着想，你自己好好想想，可别再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，知道么？”



这番话实在难听。



这还没嫁进来呢，张口闭口都是生儿育女。



但陆昀华并不生气，只是笑着应下：“都依娘娘的。”



韦贵妃在心底叹气，原本她想挫一挫这丫头的锐气，待这丫头失态时，再借机引出那件事。



岂料这丫头根本就是油盐不进，软硬不吃，叫她无机可乘，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，实在是难受。



所以她不得不主动开这个口：“北燕送公主来和亲的事，你知晓了吧？”



这主动开口，就占不了上风。



若是陆昀华生气，她可以在“教育”陆昀华的时候，顺势把这件事通知陆昀华。



偏偏这丫头……



韦贵妃暗自咬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