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。



太素道君的表情，终于缓缓平复了下去。



那张苍老的面容上，先前那翻涌交织的震惊、忌惮、怀疑，如同退潮的海水，一点一点地退去。

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沉静。



而在那份沉静之下，他的浑浊老眼深处，那丝极其微弱的光芒，非但没有消散，反而愈发明亮了几分。



那是期待之色。



不可否认的，甚至连太素道君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的期待之色。



他太素道君是何等存在？



论资历，论位格，论道行，放眼这寰宇之内，万古之间，能够被他放在眼中的存在，屈指可数。



鸿钧不行。



三清不行。



佛门二圣不行。



即便是那个被他当作棋子的混沌老祖，也不过是一个有些底蕴的混沌魔神罢了，在他眼中，终究只是后辈。



可偏偏，就是这样一个后辈中的后辈顾长青。



一个满身酒气、吊儿郎当、行事作风毫无半分先天大能风范的“酒鬼”，却让他这位先天五太，头一次生出了期待。



原因无他。



二人虽然接触并不多，从顾长青闯入混沌秘境到此刻离去，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一段时日。



可就是这短短的时日之中，顾长青所展现出来的东西，已经足以让太素道君重新审视这个“后辈”了。



太素真解，是他亲传给混沌老祖的本源道法，是太素之道的结晶。



混沌老祖得了这门传承，如获至宝，日夜参悟，也不过是在外围打转，堪堪摸到了些许皮毛，便已自以为天下无敌，志得意满。



可顾长青呢？



他听了一场所讲之道，便已将太素之道融入了自身的混元大道之中。



不是参悟，不是铭记，而是融合。



水乳交融，浑然一体。



那种道韵共鸣之时所散发出来的本源气息，即便是太素道君自己，都从未见过，从未感受过。



这意味着什么？



意味着顾长青的天资、底蕴、以及那条混元之道的包容性，远远超出了混沌老祖所能企及的范畴。



更遑论，那股足以撕裂混沌秘境屏障的恐怖力量，那种硬撼大道之威而面不改色的逆天手段。



太素道君不傻。



他活了多少岁月？见过多少天才？又见过多少自命不凡的存在陨落于岁月长河之中？



混沌老祖，说到底，不过是一个有几分运气的混沌魔神罢了。



他得了太素真解的传承，固然实力大增，可那终究只是外力，是借来的东西，而非自身的底蕴。



太素道君原本将脱困的希望寄托在混沌老祖身上，也不过是矮子里面拔高个，无可奈何之下的选择罢了。



他需要一颗棋子，一颗能够在洪荒天地之中搅动风云、为他寻找破局契机的棋子。



混沌老祖，勉强够格。



可如今……



太素道君的目光穿透了混沌秘境的层层壁障，投向了顾长青消失的方向。



那个酒鬼，才是真正的破局之人啊。



对比之下，混沌老祖就像是一柄生锈的铁剑，乃是无奈之选。



而顾长青呢？



则更像是一件真正能够开天辟地的神兵利器。



这个人，看似玩世不恭，嗜酒如命。



但实则，却心思敏锐，布局深远，甚至可以以天地万物为局。



这般手笔，这般魄力，也早已超越了混沌老祖无数倍之多。



昔日，在太素道君看来，混沌老祖只是一枚棋子而已。



但此刻，他的心中，却是将顾长青，当成了真正的助力！



或者，更直白的说，将自己脱困的希望，寄托在顾长青的身上，显然要比寄托在混沌老祖身上，好上千百倍！



当然，太素道君也并不是傻子！



若真有那一日，顾长青能够解救自己，脱离这方牢笼。



到那时，自己或许也就得站在顾长青一方了。



不过，那也绝对值得！



太素道君深吸一口气，将心中纷乱的念头尽数压下。



他缓缓闭上双眼，那张苍老的面容上，终于恢复了几分先天大能应有的从容与淡然。



只是嘴角微微翕动，一声极轻极低的喃喃自语，从那干瘪的唇间溢出：



“但愿……你能真的做到吧。”



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混沌之中一粒微尘落入深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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