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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状元郎》 第四七九章 未去朝天子,先来谒相公(求月票)
豹房后殿廊下。



刘瑾跪在那里两眼发直,皇上这是怎么了?完全跟换了个人一样!



还操心起太监能不能胜任来了,这也太不正常了吧?!



朱厚照伸手戳了戳刘瑾满是油汗的脑门子,又故意冷声问道:



“你是不是想让朕落个昏君的名头,好跟着你一起遗臭万年啊?嗯?!”



刘瑾闻言如遭雷击,这下顾不上想三想四了,拼命地磕头,脑门子几下就磕破了,淌了一脸的血。



“老奴错了,老奴死也不敢连累皇上,皇上杀了老奴吧。”刘瑾一把鼻涕一把泪,跟淌的血混在一起,彻底没法看了。



“行了!杀了你谁替朕看家?”朱厚照皱皱眉,示意小火者赶紧给刘公公擦擦血包扎一下。



“呜呜,皇上……”刘瑾是既难过又松了口气,脑袋很快包上了白布,眼泪鼻涕也擦掉了。



“好了起来吧!”朱厚照已经歪在了御榻上,一边端详着手中的图样,一边对刘瑾道:



“太监当巡抚这事儿,想都别想!赶紧传朕的旨,把裁掉的巡抚官都恢复原样!还嫌地方上不够乱吗?”



“老奴遵旨,再不敢了。”刘瑾这回老实应下,乖得像条老土狗。



见他这副怂样,朱厚照气消了大半,展颜道:“不过嘛——也不能太落你刘公公的面子,不然以后谁还怕你?那个内行厂,朕准了!”



“皇上……”刘瑾双膝一软,又要跪地痛哭。



“行了行了别哭了,跟个娘们似的。”朱厚照不耐烦地摆摆手道:“东厂西厂整天狗咬狗,还动不动闹到朕这儿来,确实烦人,设个内行厂总领厂卫也是好的。这提督太监就由你来兼着了。”



“哎哎,老奴遵旨!”刘瑾登时来了精神,说明皇上还是爱他的。



正德却又漫不经心警告刘瑾道:“但东西厂听你的归听你的,可别把手伸进去。朕是要三厂相互制衡明白吗?”



“老奴记住了!”刘瑾自然无不应允。“万岁爷放心,老奴请设内行厂,是给皇上分忧的,绝不敢有半分私心!”



朱厚照摆摆手,示意他下去重新包扎一下。刚包好了又渗出血来了……



~~



三月十二日,苏录到后海银锭桥北的广化寺街,拜谒同乡阁老杨廷和。



其实苏录十天前就已经投帖求见了,但杨府直到昨日才回信说,阁老今天可以见他……



比起另外两位阁老来,杨阁老确实难见多了。但苏录也不挑理,他一个小小的中式举子,求见堂堂阁老,等上十天很正常好么?



轿子在杨府门前落下,只见此地占尽了京城的雅致,杨府门前便是碧波粼粼的后海,岸边柳丝初绿,如烟似雾,颇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风采。



深吸一口初春的气息,苏录整肃衣冠,上前递了帖子,道明来意,又奉上一个不菲的门包。



门子进去通传后,不一会儿管家出来迎接,笑道:“阁老今日专门在家等着会元郎。”



“折煞晚生。”苏录忙惶恐道。



“快快里面请。”那杨管家便领着苏录进了府。



踏进杨阁老府的那一刻,苏录便觉出了不同。比起李阁老府上的清雅素淡、王阁老府上的书卷朴拙,杨廷和的府邸处处透着精工考究……雕梁上的漆色鲜亮如新,回廊间的奇石盆景错落有致,连往来仆役的衣着都齐整有度,一丝不苟,透着相府的气派。



说实话,这才符合苏录心中对大学士府邸的想象……



管家领着他来到中院正房奉茶,等了片刻,杨阁老从屏风后缓步而出。



只见杨廷和身着一袭雪青色暗纹锦袍,腰束玉带,须发梳理得一丝不乱,举手投足间,尽显宰辅的端肃气度。



“后学晚生拜见阁老!”苏录赶紧起身作揖,不敢有失礼数。



“苏会元不必多礼,你我神交已久,久仰大名了。”



杨廷和的口音中听不到一丝川音,语气温和得像是门外的后海水。“请坐吧。”



这位四川官员的大前辈,今年刚刚知天命,却已经入阁两年半了,在历朝历代大学士中都算极年轻的。



这是因为他少年成名,十二岁便中举人,十九岁登进士第,已经出仕三十载了。是以年龄虽然不大,但满朝没几个比他资历更老的了。



而且也没有比他更稳的了……他可是连刘瑾都奈何不得的男人,其手腕之老辣、城府之深沉,放眼满朝,鲜有人及。



这般人物,对苏录倒也客气。落座奉茶后,杨廷和温言勉励了一番,嘱咐他三天后殿试不要紧张,放平心态,肯定会有好的结果。



苏录亦谨守晚辈礼数,谦辞应答,客客气气地走完了这趟拜访的过场。



这就很不错了,考虑到苏录抢了人家的儿媳妇,让杨阁老丢了把大脸。杨廷和也坑了苏录一把,险些害他被槛送进京,尝一尝诏狱的滋味……



这里头的纠葛大家都心知肚明。成熟地面对彼此,不代表心里的疙瘩就消失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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